第十六章 五秋原(1 / 2)
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三十,五秋原
除夕之日,午時,冬雪覆蓋著五秋原,一片靄靄,無風無波,沒有人影,沒有鳥獸,出奇的寧靜,寧靜到只有窒息,只有死寂,就好像是一種莫名的前奏,等著重重的殺伐。
聶霸天領著天地幫一眾,埋伏於五秋原南方暗林之後。只聞聶霸天低聲問道:“權兄弟,你確定邢忠會在今日押著岳少保在此與金狗會合?我等已在此等了近兩個時辰,尚未見其蹤影。消息是否可靠?”
權克峰回道:“消息絕對可靠,擎地使尚兄弟在大理寺安插的眼線冒死將這個消息從臨安送了出來,絕對錯不了。”
這時坤柱令沈陶道:“幫主,消息絕對正確,據屬下汴京分舵線報,昨晚邢忠一行押著一輛囚車在汴京大理寺落腳,今日雪路難行,托延一時也是有的,他們想必快到了。”
聶霸天道:“金狗那邊呢?聽說完顏旭要親自率燕雲四十八鐵騎來接岳少保,想必塞外三魔也會隨同,我們要特別注意。”
這時林佐飛道:“為了救岳少保,我們天地幫傾全力而出,除了擎天使,擎地使,月仕儀,另有要事,我們這裡有季兄弟,小詩,副幫主,左右護法,二擎使,八柱令,和八十一翰天衛,這種實力要救岳少保應是迎刃有餘。要不是幫主堅持救岳少保不計一切,現在人手的一半早已足夠。”
聶霸天道:“還是小心謹慎為妙,救岳少保這事太重要了,不能出差錯。眾兄弟,打起精神,提高警覺。”
眾人回道:“是!”
過了不久,東面的隅道緩緩現出一線人馬,漸行漸近,大約有四十個人,皆騎著馬,中間有一輛鐵欄囚車,被前後人馬押著,車上鎖著一個散髮的白衣人,頭和雙手伸在車外,被鐵鏈鎖住,長髮披臉,身形單薄,領頭的正是大理寺左少卿邢忠。
等人馬到了五秋原石壁之下,一干人馬停了下來,想是在等候完顏旭的人馬。聶霸天見狀大喜,率眾衝了過去,將邢忠等包圍了起來。這時邢忠看到了天地幫近百人馬出現在前,似不驚慌,也不訝異,喝道:“是你,聶霸天,爾等來此意欲為何?竟敢干預朝廷公幹!”
聶霸天大笑道:“邢忠,自靖康之亂後這裏已是金狗所轄,爾等來此有何公幹,該不是又幹些喪權辱國,褻詬苟且的事吧!”
邢忠冷笑道:“朝廷大事,毋需爾等粗鄙野夫置喙。”
聶霸天笑道:“朝廷屁事我等懶的扯泥,但岳少保的事我等是不得不管。你若識相,快快放下囚車,我可饒你不死,讓爾等滾離此地。”
這時西面一陣馬蹄踏雪聲傳來,五十餘騎迎面而來,為首的身著金甲,左右兩旁各有二騎,身後一人,著銀甲,領著八騎一列,共六列四十八鐵騎,整齊的排開,軍容頗威。
那身著金甲的人策馬進前,向邢忠喝道:“邢左少卿,這等大陣仗相迎,本王可受不起。”
邢忠道:“燕王說笑了,有些人不識大局,想來捣亂,還請燕王一同打發。”
那金甲之人正是金燕王完顏旭。
完顏旭大笑道:“是那些叛賊亂黨在此聚眾滋事?報上名來!”
這時聶霸天反笑道:“原來是金狗完顏旭,你老子聶霸天在此。別以爲你們曲曲幾隻金狗,我們就怕了你們。再説你們近年頻頻吃了岳少保的虧,才用此等卑鄙下流的手段,勾結奸佞秦檜陷害於岳少保。哼,就憑這區區燕雲四十八騎,就算再加上你身後的塞外三魔,一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蒙面人,還有邢忠等這些爲惡作倀的大理寺狗,恐怕也不是天地幫上下的對手。你們束手,讓我們帶走岳少保,我保你們一時無恙。”
燕王完顏旭大笑道:“好大的口氣。這樣吧,季子幽可在?只要季子幽能闖出本王的燕雲四十八鐵盾陣,我當立刻撤手離開此地。”
這時季子幽道:“此話當真?”
完顏旭道:“本王從不出虛言。”
在旁的林佐飛道:“季兄,這恐有詐,切勿”
季子幽道:“林兄多慮了,這鐵盾陣難不倒我,我先把這些金狗牽制住,你們可專心救岳少保。”
聶小詩勸道:“子幽,佐飛說的是,完顏旭專門點你出陣,怕是有備而來,不要上了他們的圈套。”
季子幽道:“小詩,無須多慮,小小陣仗,困不住我。就算有詐,我自保有餘,只要幫主救出少保,他們我來應付。”
聶霸天看季子幽胸有成竹,即道:“季兄弟,既是如此,還請小心。”
這時完顏旭對著身著銀甲的人出聲道:“昭兒,看你了。”
原來那著銀甲之人是完顏旭的長子,金朝燕王世子完顏永昭。
完顏永昭回道:“是!”接著完顏永昭喝道:“列陣!”
燕雲四十八騎,一一下馬,每人手持二尺見方的鐵盾,將季子幽團團圍住,東西南北,四面各有前六後六兩列排著,翰天衛八十一人看著邢忠的隊伍,其餘眾人正注視著季子幽與燕雲四十八騎的鬥局。
季子幽夾在陣中,兩手各握著他的成名飛刀,《無憂》《無慮》。無憂較長,三寸,柄與刃是由同一塊鐵打造的,柄與刃之間隔著稍稍突起的護軸,比較特別的是刀稜斜下有三條槽溝。無憂一出,如疾電一擊,刀先至而人未覺,身欲動而血已流。無慮跟無憂一樣,由同一塊成鐵煉製而成,不過稍短,兩寸半左右,特別的是它沒有柄,刀兩側只有大小不一的刀腹,沒有刀稜或刀槽,與其說它是刀,倒不如說它是刺,一把令人聞之喪膽的刺,因為無慮一射,日成灰黯,月失瑩光,只見一道快速的流星,一眨一閃,飛刀已至,無聲,無形,無影,卻有息,是死亡的氣息,自己死亡的氣息。如果說無憂是陽刀,那無慮便是陰刀,但無論兩種刀有任何差別,其結果都是一樣的,中刀的人自此無憂無慮,從此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在莫問榜是否能再往前推幾名,再也不用憂煩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的武功不進則退,再也不用掛慮自己的內功心法是否運行如常,不走火入魔,也再也不用苦忍那隱隱作疼的舊傷痛穴,自此解脱了一切,雖然有點不甘。
沒人知道季子幽身上有幾把無憂,幾把無慮。季子幽成名之戰是在他剛出道時獨闖神刀崖。神刀門在汴京以北約百里,向與金兵勾結,燒殺凌辱,橫霸鄉里,無惡不做,猶如一派寨匪,比之金兵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時神刀門掌門烏辛列莫問榜第七,神刀門一百三十六把刀個個兇狠毒辣,就連盛名的天地幫也不敢稍掠其鋒。神刀門很少個別行動,只要出山,一定是百餘把刀浩浩蕩蕩而行。神刀門的山寨也是地處險要,易守難攻,所以武林正派也是無可奈何。直到一日,季子幽行經汴京北方十餘里的一個幾百人的小鎮探訪一故友,不料全鎮屍陳遍地,無一人生還,男的都被挑了肚破腸流,女的不論年齡大小皆被扒光了衣裳,死狀淒慘,鎮上留下不少神刀門的痕跡。季子幽一怒,隻身獨闖神刀崖,一百三十六把刀自此封刀,這世上再也沒有神刀門。據後來汴京大理寺副都尉凌博風的報告,一百三十六人中,九十九人喉嚨或心口都有約兩寸深的刀口,二十七人是被自己的神刀所殺,九人內腑被極雄厚的內力所震裂,掌門烏辛喉頭心口各留著一把刀,上面分別寫著《無憂》,《無慮》。無憂無慮從此名噪天下。有人從神刀門九十九人兩寸刀口及烏辛傷口判斷,季子幽身上應有一百零一把飛刀。但也沒有人真正知道季子幽是真的身帶一百零一把刀,還是數刀數十刀連用,邊射邊拔。但據大理寺副都尉凌博風推測,當場戰況慘烈,除非季子幽有如神人的武功,能即射即拔,即拔即射,一百零一把飛刀在手倒是比較合理的推論。
不過今日這燕雲四十八騎似是無懼於季子幽的威名,四層二列鐵盾將季子幽團團圍住,慢慢向季子幽靠近,眾人都在注視著這名震金宋軍旅的鐵盾陣。雖說是鐵盾,每個鐵盾後面藏著不同的短槍,短刀,短劍,隨時可從盾與盾的間隙中殺將過來。季子幽看著四面的鐵盾,兩手一無憂一無慮,似是想找盾與盾之間的破綻。忽然兩束銀光,季子幽出手了,眾人皆想著至少應有一兩個鐵盾會倒下。沒有,兩束銀光順著極為詭異的軌跡《黏在》兩個鐵盾上。六束銀光再現,但一樣的《黏在》不同的鐵盾上。
是磁盾!是能吸住鐵器的鐵盾!就算無憂無慮再快,再準,再邪,也避免不了鐵磁的吸力,變成了無威無力。十二道銀光再現,也是一樣成了鐵盾上的點綴。
這時季子幽立於原地,兩手平放於前腹,氣起丹田,兩手緩緩舉起,忽然之間,一條閃電,重擊在季子幽前方的一個鐵盾,鐵盾中間插著一把刀,刀刃沒入了鐵盾,持鐵盾之人應聲而倒,季子幽立即衝向那倒的鐵盾,但是正後面的第二列鐵盾馬上補著空缺,同一列的鐵盾後方又刺出不同的槍,刀,劍,季子幽再灑出六隻無慮,但還是被鐵盾《吸》走。季子幽不得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