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虚假（2 / 2）
沉卿昙这里则继续讲述着刚才的话：“蕙姨，快救人，他们都被困在梦境里了！”
蕙芯在刚刚天幕破开时便发现了底下的异常，此刻神识扫过大地，顷刻间便发现了祭坛上的阵眼，而且那上面的纸月亮内还有一股与自己比肩的气息。
在她出剑的同时，一旁的沉陌渊已经先行动手，只见其手中显现出折扇，对着纸月亮隔空一指，无形的伟力透过虚空，即将落在祭坛上面。
“不！！！”
凄厉的声音从齐镇口中传出，他以阴阳之法将自己分化，阳身硬抗亚圣的攻势，阴身则透过小天地的阻碍，挡在纸月亮前，以阴身消融的代价挡住了沉陌渊的攻势。
蕙芯见这一幕于心不忍，她当然见到了水晶棺中沉睡的女子，心中难免勾画出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沉陌渊语气依然清淡且柔和，只不过说出的话语却满是嘲讽：“大供奉还真是善良啊，我要不要为那将死的近十万修士，好好的感谢你呢？”
蕙芯咬着嘴唇，手中长剑挥出迅烈的剑气，但还是有意无意避开纸月亮下的水晶棺，这一次没有齐镇的阻拦，纸月亮瞬间被一分为二。
整座祭坛失去了阵眼，眨眼间四分五裂，上面的蜡烛尽数熄灭，地上昏睡的人群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纸月亮中，一个老者滚落出来，他不顾胸前被劈开的狰狞伤口，施展秘法操纵地上碎裂的白纸，尽包裹在一旁昏睡的少年身上，重新形成了一个纸月亮。
沉卿昙连忙扯动蕙芯的衣角：“蕙姨，那家伙我见过，你救他一下好不好！”
蕙芯点点头，身上剑气筑为一把巨剑，剑尖直指老人，后者身后的影子里站起一张纸人，只见其挥舞双手，无数半梦半醒的修士被当做肉墙挡在其身前。
蕙芯一时间左右为难无法下手，而沉卿昙这里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下，她回过头，正瞧见自己站在原地，背后是自己的二叔。
“去吧！”
沉陌渊开口说道，随之取出一幅画卷落在沉卿昙的神魂内，牵引着其穿过人墙，毫无阻碍地落在纸月亮中。
“你这是在做什么！”蕙芯勃然大怒，巨剑崩裂化作无数暴躁的剑气，隐隐约约指向沉陌渊，她继续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对方是一位亚圣！卿昙会遇到危险吗！”
沉陌渊没理会她，而是看着面前四位亚圣的战斗，齐镇不去说，早已被制服，齐云国老祖虽然有圣宝在手，可时间拖得越久，每一层境界的瑕疵就越明显，完全落后在黑袍亚圣之下。
败局已定，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此事等我回到沉家，一定会禀报家主以及各位老祖！”
沉陌渊终于开口，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风轻云淡：“随便你。”
……
姬瑞走在荒芜之中，脚下一空，他突然回过神来，这世界连同那天上的纸月亮都已经四分五裂，周围的尸体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怀中也不见红绫的尸身。
裂痕中透露白色的光芒，世界破碎，他则不断跌落，周围是白纸搭建的圆形墙壁，上面正不断逆行上演着自己的一生，从止仁城，到云泥镇，五脏山……
在自己远处的空中，有一个漆黑的人影，是那折纸老人，他笑容阴森，两只袖子扑出无数厉鬼恶魂，它们扑向姬瑞，扑向周围的墙壁，化为一团一团火焰。
但有一位女子的灵魂就静静站在原地，满目悲伤地看着他，姬瑞知道，那是红绫……或者说假红绫的神魂，可下一刻，她就被老人打散，形魂俱灭。
这一点老人没有骗他，他这层梦境中的所有人，都有着真正的灵魂，是他花了百余年所收集的，有凡人也有修士，重新植入记忆上演这一场盛大的表演。
他们此刻的认知中，自己皆是死于姬瑞之手，而至以此诞生的，无穷无尽的业力，夹杂着他的幻术之火，要不了多久，姬瑞就会被焚去一切，他的人生将尽数归为虚假，永世沉沦。
姬瑞身上的火没有灼烧的痛苦，却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疲惫，他不停地下坠，所过之处的人生节点逐渐变得虚幻，他似乎将当时重新经历了一遍，或许那才是真实的人生。
他看到自己远远观望着云泥镇，镇上的人们对着蛇妖叩首跪拜，而自己不想动用红绫出手的机会，转身离去……
他看到自己在五脏山镇脚救下的一众人，在那里安居乐业，并且为他立起金像日夜朝拜，而自己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姑娘……
他看见自己站在青一门的大殿，他只是一位默默无名的杂役，没有陈长老也没有桃臣，面前是身着红袍的红绫与徐沐青，今日是他们成婚的大喜之日……
他看到自己被困在天公洞，柳月儿没有回来救他，自己被冯贤夺舍，困在身体内，看着他混入青一门……
最终他回到村子，李柏林与静姨待他如亲生子嗣，李柏青传其功法，他修为日益精进，最后代替年迈的李柏青，成为村子新的守护神……
当这一切人生都被焚化，无数别样的故事如海水朝他涌来，他无法反抗无法挣扎，沉溺在虚假与真实轮转的海洋中。
当村子的时光尽数扭曲，焚烧的火焰来到他遗忘的起点，他奋力的睁开眼，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可周围一切空白，什么都没有。
老人皱起了眉毛，但很快就舒展，忘了是吧？那再好不过了！就让我亲自为你编织真实吧！
他化出无数纸人跃入四周燃烧的火焰中，原本洁白的墙壁瞬间出现一幕幕孩童的影响，姬瑞脑海中也渐渐生出无数记忆。
老人咧嘴大笑，没想到这小子还失忆过，这样更好，省的自己不少力气。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只见那虚假的记忆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蔓延，而在姬瑞身后的底部，在他失忆的节点，无形的力量突然炸开。
老人瞪大眼睛，心中的危机感达到极致，也不顾什么任务，保命要紧，眨眼间便逃离此地。
而在老人离开的刹那，少年身上与四周焚烧的火焰，还有那真实与虚假的记忆，通通消失不见，周围无相无声，只有孤零零地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突然一个黑点并不断放大，原来那是一位少女，她面容焦急，伸出手想抓住坠落的姬瑞，后者如孩童般懵懂地伸出手，像是渴望光明的嫩芽。
两只手紧紧握住，少女体内的画卷缓缓展开，里面描绘着一道道光阴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