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约（1 / 2）
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述了当年文相的故事，说他在众人奉他为先，差点让萧氏的地位不保，但为了国家的稳定，他独自到金銮殿请罪，以一人之力担下所有责任，换朝堂平静。说他如何凭三言两语让北犯离国退兵，如何在狂风暴雨中带领筑堤，使百姓免于灾难。高潮处听不见一人的呼吸，正当意味正浓的时候，他戛然而止，说明天继续。看着唏嘘一片的听众离去，喝着茶的文烟落的嘴角上扬。她看着他，走向说书人说：“这都是第几个版本啦？这么编排我们家的事，我是不是要收点费用啊？”
“你怎么来啦？老头发现没有？”他立马变成一副无赖样，端起她的茶就喝。
“老头子知道你不好好地当大夫，在这说故事，非气死他不可。”
“不是挣点钱吗？”他笑着说。
“切，我回去了，你喝的茶你自己结账。”说着她就走了。
在附近的水墨谷里，住着人称神医的石墨先生，听说当年妙手回春，从阎王爷手里抢来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宫里那位。先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却只求带走文相之女。朝堂之上无人敢提打入天牢的文相一家，他却大声要求这个赏赐。他带走了当时只有八岁的文烟落。从那以后石先生再也没有收过徒弟。不过水墨谷里有四个师兄，烟落倒也寂寞。老头子没有给她改名换姓，也没有跟她提过一句有关她身世的事，也任由她欺负师兄们。有师兄们的宠爱，她可以任性地成长，好像她只是山中一普通的小女孩。跟她一起时间最多的就属小师兄段清风，就是上面的说书人。
落日在竹叶中跳动，烟落坐在石凳上，从手指缝看着舞动的竹叶。一只飞鸽停在了房外的石墙上，她看了一眼，叹息了一声道：“老头又催我。可惜了，这里的美景要告别了。”她进屋收拾好行囊，拿着老头昨天交给她的东西，对着后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她说道：“师父，谢谢养育之恩，既然命运逃不掉，我不想再逃了。我会回来的。”她转身就下山了。
来到到镇上，她敲响了段清风临时的家门。他惊讶地看着他，她靠在门边说：“今天准备起程了，借些盘缠。”
“真的吗？不再想想了？”他说。
“快拿来。”
“你稍等。”他高兴地转到后院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牵来一匹白马，还有沉甸甸的盘缠。说：“等我在这边办完事，立刻去找你。一定要保重。遇事别冲动，有人欺负你就去找永平王府找大师兄。”她看着他悲伤地样子，笑着说：“放心吧。”她牵过马，一个漂亮上马姿势，他来不及再说一句，她已经驰骋而去了。
她连夜赶路，直到马快倒下了，她才住店喂马，顺便喂饱自己。她拿出包裹里的玉手镯套在了手上，另一手抚着它说：“我是应该处理你的时候了。”
她继续赶路。三天后，她终于到达京城。她对着城门说：“我回来了。”
她在最繁华处找了一家客栈。第一天晚上，她女扮男装摸进了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逍遥阁头牌紫烟姑娘的房间。看到她，紫烟视若无睹。烟落慢慢走过去托起她的下巴说：“美人怎么不高兴啦？”
“爬墙的习惯还没改。”美人管自己梳着头。
“你可说错了，这次我可是从大门进来。”她骄傲地说。
“哦，妈妈把你请进我的房间？”她笑着问。
“这个吗？当然是我禁不住美人的诱惑啦。”她说。紫烟拍掉她的手。
“这次准备呆多久啊？”
“不走啦。”她说。紫烟一听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她兴奋地转过身说：“你说真的？”
“嗯，不走了。”她坚毅地看着她说。紫烟激动地抱住她，眼里含着泪水。
“太好了，我终于等来这一天了。”她抱着烟落久久不放开。烟落故作潇洒地推开她，拍了拍衣服说：“你都弄脏爷的衣服了。”紫烟擦了擦眼泪说：“有什么要姐姐做的吗？”烟落露出她手上的镯子说：“就从它开始，明天我去提亲去。”
“你说什么呢。你真的准备让自己当将军夫人？”
“我也想呢，不过我想的别人不一定给。为了父亲，我对它也得有个交待。我走了，记得给我留窗。”烟落说着，挥挥手走了。紫烟双手合十，自言道：“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一定要保她平安。”
回到住店，烟落小心翼翼地打开老头交给她的东西，一个荷包，娘亲每年为她换不同药的荷包，她放在鼻子处闻了闻，娘亲的味道。她鼻子开如泛酸。另一样东西竟是父亲留给她的信。
落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师父已经把你养大成人了。为父告诉你当年发生的事情。咱们文家世代书香，为文为武，为将为相，都坚守自己的原则。为父汗颜，文家竟断在为父的手里。这都是为父自己的选择，只能怪为父没有足够的智慧应对当时的时局，保护文家。但为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牺牲我们能让天下大局稳定，也算不愧对先皇的厚爱。吾儿莫背负家族的压力，过好自己的生活，莫再卷入朝堂的漩涡之中。我和楚将军有约，你十八岁之前只要你拿着那只玉手镯，你跟楚公子之子就有有婚约，如果你想自己远离京城，十八岁之后婚约自动取消。望吾儿一生平安。
看完书信，烟落掉下了很多年不曾掉下的泪水。想起小时候父亲亲自教她字画画，那个七岁在金銮殿上对答自如，被先帝称为天下第一才女的她，在父亲眼里只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她从小没学过女红，女诫，父亲只把她当作男儿郞一样教养，要她胸怀天下。
“父亲，女儿好像做不到您要求的胸怀天下，我其实也只是想有双亲奉老，平凡一生。但愿女儿没有违背您的意愿。”她自言道。她把荷包挂在自己身上，把信放在她的胸口，她好像小时候一样闻着娘亲的味道睡着了。
第二日，她到东交巷口买了些点心，她心想不能对不起父亲教导的礼节。大步地向将军府走去。她请门童向楚将军通报下文烟落来访，他们看着她穿着普通的衣裳，冷淡地说：“将军不在。”
“那楚大公子呢？”
“也不在。”
“那大夫人呢？”
“那你等着。”门童进去后，烟落无聊地看着将军府的牌匾，想起小时候好像不经通报就可以自由出入。过了一会儿，门童让她进去大堂。她一进去，吓一跳，莺莺美人站两排。她向着上位的大夫人鞠了一个躬，说：“小女文烟落见过大夫人。”她把点心递给旁边的丫鬟，她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嫉妒，有鄙视。
“烟落啊，多年不见。转眼间都长成大姑娘了。这些年在外可好？”大夫人问。烟落笑了笑。
“一切都好。”烟落答道。
“不知你这次过来可有要事？”
“这次过来为了求娶。”烟落露出手上的手镯。她话音一落，顿时像炸开了锅。大夫人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她支吾了半天才说：“你这孩子，哪个姑娘家自己求娶的。”烟落心想，我可没有时间跟你叙旧。
“父母不在了，只能由我自己来了。大夫人可是认这门亲事。”
“你这个罪臣之女，凭什么想嫁我大哥哥？”大夫人还没回话，旁边楚三小姐已经忍不住了。烟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夫人，说：“如果可以，我想婚期就选在在本月二十八。”
“你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初的话不一定合适宜。更何况婚姻应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哪能轻易说嫁娶。”大夫人收起了笑脸。
“您的意思是不想认这门婚事？”烟落问。
“反正当初我没有答应过这门婚事。你也知道婚姻就是门当户对为佳，如今你看看自己，我儿已是少将军，你觉得自己哪儿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