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庭（1 / 2）
亨利坐的士回到家的时间已经足够晚，他从未在这样的时间还在外面过，夜已经过去大半了。
夏季的清晨往往来得很快，他趁着掏钥匙的间隙看了眼天空。从“维纳斯”的位置，他估计约有四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家里的大门并没有反锁，连玄关处的灯也没有关，衣架露出空位朝向他，就像是在等待着他回来将外套挂在上面。
循着微光，亨利一眼就看见了客厅中倚着沙发的母亲。显然，她等待自己的孩子归家一直到进入熟睡，而散落的头发显示出她原本的姿势并非这样。同样，这也说明，老琼斯已经将他下午翘了当班的事讲给了她。
家里的电话是十几年前的款式，那机器陈旧过时过去就被约翰拆开修过几次、遍布斑驳的黑漆，当它保持沉默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对他说抱歉之类的话。亨利无奈地望向电话忍不住自嘲。
他轻轻拉上嘎吱作响的门反锁好，蹑手蹑脚地进到自己的卧室将毛毯拿来为母亲盖上。
刚要起身离开，他迟疑一会儿，拿出自己今晚的收入想要放在母亲的手边。
但又觉得不太保险，于是他重新将钱收回。
“明天，明天再说。”亨利笑着，拍拍自己放有钞票的衣兜，决心要在明天和自己的母亲坦白最近自己在忙的事，以及一些对未来的设想。
他踢掉鞋，躺进床上任凭沉重的眼见闭上。
次日清晨，穆尔太太被女儿的哭声弄醒，睁开眼查看了家里的状况。
当她看见玄关的灯已经被关上，自己身上又盖上毛毯，她多少也安心了几分。
她一动，毛毯就从她的肩头滑落下来。
只消手掌一转，毛毯就被她裹起叠好丢在沙发，她要马上赶往夏洛特的身边。
穆尔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又做了噩梦。
那孩子从小身体就多病，长期陪伴着睡久了也就让她更加敏感胆怯，一旦做了噩梦就会像现在寻找自己的妈妈。
当她将女儿安抚再度入睡后，时间已经将要接近六点。于是她抹了把冷水在脸上，转头便又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这差不多就是她清晨的日常，只不过今天的她心里有着怒气。昨天邦妮给她打了电话，说明了亨利整个下午都没有待在皮革维修店的事，哪怕邦妮已经尽量在为亨利开脱，她也觉得自己儿子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跟着琼斯学手艺的事，是过去亨利自己的提议。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觉得为皮革上漆然后将它们交给它们主人这回事是件很有魅力的事，他想要为市民们提供服务。而且老琼斯作为手艺人的同时也有着绅士的气质，那时的穆尔太太实在是拮据没法让两个孩子都进学校学习，亨利的提议也让她觉得自己的孩子跟着这位先生学门手艺，这就足够让他今后学会好的品质并养活自己。
现在想来，她想不通亨利这又是在干什么
她飞快地将黄油融化盖上吐司，稍微等一会之后，她听见门口喊着。
“穆尔女士，你的牛奶我给你送到了。”
“好的，放在门口就好，请你忙你的吧。”
六点的闹钟响起，亨利伸出手按掉了闹钟。
不知是因为突然的酗酒，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昨晚睡觉做起了梦。
无谓的噩梦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神，他梦见自己坠落深渊，高处有着难以言明的事物在凝视着他；梦到自己在原野上奔跑，一面时钟在他的身后追逐：梦到自己的家人们腐朽，化作淤泥将他沉没……说实在的，他甚至比母亲与门外的牛奶派送员说话时还要醒得早，而闹钟只是就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了头上给他的头沉痛一击，将他从梦魇的凝视中带回自己疲惫的身躯。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打量自己的状况而不去追忆自己刚才做的那些古怪的梦。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他扶着自己疼痛欲裂的头坐起来揉揉眼眶，打了个呵欠，然后再度掂量了口袋的钱，清醒过来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母亲自己赚的12磅。
他走出房门，随即他发现夏洛特正在站在的走廊上无声地抽泣。当她看见亨利出现之后迟疑了一下就用手抹了眼睛躲在了亨利的身后。
“嗨亲爱的，怎么了？哭着醒来？”亨利蹲下身将妹妹拉近身边询问。
“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怪物将大家都抓走了，你也不见了，然后我就睡不着了。妈妈来过了，但我还是害怕自己的房间里躲了怪物。”
年仅四岁的孩子总会有这样的阶段。亨利挠挠头，将妹妹抱起说：“你也做了个噩梦吗？我刚才也被一个噩梦弄得昏昏沉沉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是一个没有规律的吓人世界，像是鬼魂、僵尸这样的东西都围绕着我。不过当我醒来，它们就再也不见了，我知道他们只是唬人的，所以我只感到疲惫而不会害怕。我们去看看你的房间？”
“不！”夏洛特将头放在亨利肩头，双手抱得更紧，鼻涕都流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一种抗议。孩童考虑事情的角度永远是基于他自己的角度，哪怕是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究竟是在做什么。亨利懒得和妹妹争执什么，于是他说：“好吧，那我们下楼？”
既然她没有作声，也没有反抗，他就抱着夏洛特向客厅走去。
自从夏洛特来到他们家里，亨利就一直在对自己的小妹妹妥协，尤其是她开始撒娇的时候。他决定等到妹妹六岁之后就不在娇惯她，本来家里就不算有钱，可不能培养出她的坏习惯。
“哦对了，我待会要去百货商城给妈妈挑选生日的礼物，你想要和我一起去吗？”看到夏洛特依然有些魂不守舍，亨利觉得还是要先说点其他的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要去逛超市吗？”
没有那个孩子能拒绝琳琅满目的货架。也不知道在何处见过这样的广告，亨利的脑海中浮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