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篇】第三章 甦醒之春（2/3）（2 / 2）
“嗯，毕竟那原本就不是我的错嘛。”
坐在我对面的青年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当我把这件事告诉他时，我原以为回想起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会让我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但当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专注地望向我时，我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讲完最后一个字，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郁结在心里的愤怒也一下子变淡了很多。
是啊，我何必为一个错误的命题寻找答案。
“你的同伴说得对，无需让那些话刺伤你的内心。了解你的人，自然会信任你，你甚至都不用为自己辩解什么。值得庆幸的是……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愿意护着你的人。”
“谢谢你，韶。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
“关于那个人的事……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关心了我一大圈，唯独避开我认为他最应该关心的地方。
“是有，不过我觉得比起这个，还是你的心情更重要。”
……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他就是上次夜晚偷袭你的那个人，那我现在只调查出了一条信息。他不属于神界，也不属于这颗星球上的另一个文明。”
坏了，让我遇到传说中的外星人了。
“那他是什么来头？”
“暗海。来自暗海。上一世代和我们交战的另一方，就是暗海。”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那天晚上令我感到窒息的黑雾，以及韶和慧方最初向我提过的，遮蔽了星空的黑雾。
原来，那个满口叫着“这位小姐”却总是在给我带来麻烦的人，来自那里啊。
“奇了怪了……暗海来的人，为什么总是在针对我？”
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据我所知，暗海的文明和蓝星有极大的不同。在蓝星，不管是人界、神界还是冥界，都存在着真正意义上的‘生命’，而这些生命又几乎都拥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但暗海……”
他停顿了一会儿，思考着该怎么向我描述。
“暗海的主人便是之前和我们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的沙利文。在上上个世代，人间世曾经发生过一场变革。人们开始研究机械，并以此逐渐发展了工业文明。不过，我想我不用多说，以你在人间世的见闻，应该可以理解我要说的内容……”
“你指的是哪方面？”
“工业的发展也会带动另一门学科的发展，而这类学科被你们称为‘自然科学’。在对这个世界有更多了解后，人们也逐渐淡化了对神的信仰，甚至否定神的存在。”
嗯，我确实能理解。科技的进步带动思想的启蒙，当人们揭开那些一度神秘的面纱，文明的命脉也就被握在了人类手中。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信仰神明，因为比起向神祈祷某种事物，还是自己用双手争取来得更快。宗教是否有必要存在以及其存在的意义，一度是各种思想流派争论的话题。
有的民族否定了神的存在，将其定为“封建迷信”的范畴；有的民族依然信仰神，但比起原始宗教的崇拜，这种信仰已经淡化了很多——因为人类对神明的依赖早已随着文明的发展而减弱了。
“在我们之中，沙利文是最看重神权的一位。上上个世代发生的那场变革正是针对宗教的。在那个世代的远古时期，我们与人类一同相处，也经常会现身在人类面前，那时的人间世所流传下来的故事大多是真实发生的，虽然对于后世来说，它们也早就成为了久远的传说。”
“随着文明真正萌芽、人类走上自己的命途后，我们便不再与他们直接接触，而是在遥远的神界守望着地上的文明，让其在自己的土壤上发展成熟。不再像原始时期那样崇拜神明，对人类来说是一种进步，但对沙利文来说，那是逆反。”
“那对你来说呢？”
“对我吗？准确来说，至少对我和翼轸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我和她始终都认为，人类的文明应该交给人类，我们虽然名为神君，但和地上的人类也没什么不同。如果说拥有某种能力便是我们的不同之处，那么比起因为这种神力而被神化，我们更喜欢承担起对应的责任，这样就已经够了。”
我有些意外。因为在我听说过的一些传说里，神的力量与信徒息息相关。如果没有人信仰，神的力量就会因此削弱。而我眼前的这位青年，似乎对被奉为“神明”没什么兴趣，甚至不觉得被那么多人信仰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他接过刚才被我打断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场变革中，发起变革的一方主张破除对神的信仰，并因此对教徒发难。不信仰神的人们后来占了上风，而教徒们却并未因此而放弃自己的信仰。他们依然把神像和教义手册藏在角落里，在秘密的场所集会讲学。而在他们之中，却还存在着这样的人——利用他人不愿放弃的信仰牟利，通过收取‘赎金’的方式，承诺可以让他们接触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其结果是，原本就被打压的教徒也被自己人所迫害，过着十分悲苦的生活。而那些收了钱的人转头就向不信神的掌权者告发了教徒们的存在，用从那些人手里骗来的钱为自己换得权力……”
“真过分……那作为被信仰对象的你们，没有想过要去干预吗？”
他苦笑，“不是没有想过，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对人类来说，他们已经对神感到恐惧，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我们干预这场变革，就相当于直接宣告了某一方的失败。诚然，我们会得到信众，但文明又会倒退。所以在商议之后，除了沙利文之外，我们所有人都决定保持沉默。”
“所以……他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他对人类想要破除对神的信仰感到愤怒，也憎恨那些出卖同伴苟且偷生的人。他原本打算直接下场干预的，但被翼轸劝阻了。不，准确来说也不是劝阻……两个人大打出手，最后沙利文输了。他恼羞成怒，就去了另一个星系，在那里开创了自己的机械帝国。”
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位“沙利文”，但我已经明白他是一个专横偏激的存在。他不允许人类的文明脱离神的掌控，在自己的轨道上自然生长发展。为了贯彻自己的威信，他甚至不惜开创一个新的文明，不被任何人干预地成为真正的“神”。
未来，我会有跟他打交道的机会吗？但如果真的有了那样的机会，我又该以什么样的观点与他交锋呢？
他在那个星系建立的名为“暗海”的文明，又拥有着怎样的面貌……？
“真疯狂，但这和他对我下手又有什么关系？”比起沙利文和暗海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所拥有的是星辰的力量吧。在人类的远古时代，星辰曾指引他们前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催生文明的土壤。那位来自‘暗海’的刺客似乎很想把人间世的阴暗面展示给你，让你认可他们的理念……”
没等他说完，我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个人的真实目的。
“然后让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恐怕是的。”
要真是这样……我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上一次见到这么低端的把戏，还是穿着开裆裤上幼儿园的时候。
“所以他就故意给我设了个局，在欺骗了别人的前提下引导他们攻击我，以此来让我感受到他所谓的‘阴暗面’？”
“不过，看起来这种做法好像没在你身上奏效呢。”
“不可能奏效哦。就算有人从一开始就对我怀有恶意，就算有那么多人从众去说我的坏话……但你看，没把这些当回事的、继续用心对待我的人也不少。所以，我不会因为部分人的行为就否定一个群体。再说了，愚蠢本身就是一种悲哀，没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更令人可悲。所以这么一想，我就不难过了。”
“本来还有点担心你真的会被‘策反’的，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定。”
“……原来在你的观念里我是一个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我不满地抱怨道。
“因为我也见过太多会被动摇的人。”他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但就在此时……
“韶——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