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台夜谈（四）（1 / 2）

局长办公室内，夏莳雨正坐在办公桌前喝着热茶，滚烫的茶水给舌头带来了些许的灼烧感。她吸了两口凉气，瞥了一眼右手旁的空椅子和一杯已经准备好的茶水，又翻眼看了看正在审批文件的庞东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被喊来的不止自己一个人啊，另一位也不知道是谁，竟敢放老庞的鸽子？

不得不说茶是好茶，茶香四溢，味道甘甜，满口生津；如果不是当前办公室内的环境实在不太合适，夏莳雨真不介意慢慢品尝几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庞东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内的低气压。他的头发比两年前要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愈发明显，岁月在这个中年人身上刻下了洗刷不掉的痕迹。他一如既往的在文件下方签字盖章，然后抬头看着眼前伤势还未痊愈的魔法少女，冷漠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只能用扭曲形容的微笑：“伤势恢复的如何？”

“感谢关心，恢复得还不错。”夏莳雨默默将视线转向杯中漂浮的茶叶，“你也知道，在魔力的作用下，魔法少女身体的恢复速度比常人要快得多。”

他哪怕板着一张脸都比这笑容强。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恢复了往日冷漠的模样，“在魔物袭击医院的当天夜里，中央管理局向各地下达了最高指令，内容主要涉及到了你们战斗部和设备研发部。秦部长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一些过来。”

“怎么是那个女人？”

夏莳雨咂了下舌，在庞东临面前也不遮掩自己的嫌弃：“庞局，能不能先把战斗部的事情给安排了，我不想跟那个女人碰面。”

“这个恐怕真不行。”庞东临已经将文件从抽屉中取出，递给夏莳雨，“总之，你先看一下具体内容吧。”

想来大概又是什么需要两个部门合作，进行某些新项目测试的问题，夏莳雨大大咧咧的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就下意识的直起身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哈？”

“关于中止管理局魔力解析相关实验的要求及说明？”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并不是产生错觉或是眼花后，便抬头看着面前的庞东临，“庞局，这是什么意思？”

迎来的只有一个无奈的摇头和叹息。

这份厚达二十几页的文件很明显不单是一张声明，准确来说只有第一张是声明，后面则是一本相关论文。夏莳雨翻开论文封面，仔细阅读起来：

“因未知因素影响，魔力解析会导致该区域出现的魔物频次及魔物等级呈现上升趋势”

“通过以下几组数据我们可以看出，该区域魔物出现的数量是与魔力解析实验次数呈正相关趋势”

“以下是我国近一年来所有管理局的实验数量统计及魔物等级数量统计，根据分布图来计算，r2=9998，可认为是有关联的正相关分布”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管理局应当停止魔力解析相关实验，以降低魔物出现的次数及等级，确保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她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这份论文中爆炸的信息量让夏莳雨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踏入办公室开始就陷入了一场幻觉——这东西已经不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了，而是一个保险被解除，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的核弹！

作为曾经参与过魔力解析实验的魔法少女，她完全明白中止实验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份呆滞一直持续到有人伸手，将她手中的文件取走。夏莳雨看了看身旁，不知何时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位女人，精巧的圆框眼睛架在她的鼻梁上，头发末端被挑染成紫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阅着论文。

“我不怀疑这份论文的真实性，”平宁市设备部负责人秦琴将手中文件合起扔到桌子上，眼眶周围的黑眼圈格外明显，显然这位女士的生活作息并不怎么健康，“但是中央管理局真的会下达这种，看上去就可笑的声明么？”

“它是中央管理局下发的。”庞东临指了指文件底部的印章，“下发了，所以我们就执行，就这么简单。”

“早在几百万年前，人类就发现了火焰会引来野兽，但是他们也没有因为害怕就将火熄灭，退回到洞窟里。”

秦琴按压着太阳穴，迫使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些，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我们当下所有的研发项目与设备改进方向，甚至包括魔力纹章的强化，都是根据魔力解析的进度，一步步向前走的，可以说这是我们面对魔物能够保全自身的基础。庞局长，这份声明已经不是让我们停下脚步或者开倒车了。”

“这是在逼着我们从悬崖上跳下去，跳回到那个我们面对魔物，只能抱头痛哭瑟瑟发抖的时候！”

办公室内的气氛已经僵到让人呼吸困难的程度，庞东临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看着眼前面若寒霜的二人，咬字清晰：“中止一切相关实验，取消研发部门，所有人员并入设备部，只在当前现有的基础上进行设备的改进和维护；战斗部缩减现有的人员编制，每年招聘名额下调百分之五十，每年晋级考试名额下调百分之七十，即刻执行。”

伴随着椅子倒地的碰撞声，夏莳雨已经站起身来：“既然这样，那我申请离职。”

秦琴也跟着一同站起来：“我也是，烦请局长您”

“我不会批准的。”他已经将桌子上的那份文件重新收好放回抽屉里，双手交叉看着二人，“两年前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但是你们拒绝了，我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