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贾莱·克维指了指手表。

“安德，我想知道你今后的打算，在那些新芽破土，甚至是茁壮生长之后。你放弃的太多了，以你的能力和资本，阿努齐格特不会吝啬一个r级城籍，而你现在只是一个准居民，我想是因为萌芽小学的法人代表是你吧。”

说到这，贾莱·克维摇摇头，“阿努齐格特的阶层划分太严苛了，你必须割舍掉与底层的一切联系，才有被上层接纳的可能，无怪乎胡涅斯内德教授说你的生命不在蒙比加图索，而且阿努齐格特的机械产业以粗糙和简单闻名，他们这些自大又愚昧的蒙比加图索人，向来崇尚粗暴的动力和笨拙宏大的机械，你的程序开发与设计能力在这里并不太受欢迎。”

菲亚斯搓着头发向后，他贾莱·克维说的句句真切。

他也曾规划着几个孩子离开之后的生活，可是毫无头绪的同时，劳苦又极富规律的生活让他无暇顾及。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于德列安克，我不会回去的，哪怕是他们恢复了我学者头衔。”

菲亚斯少有地表露了态度。

在德纳雷实验组组建之前，菲亚斯的研究成果受到多方垂涎，校方的各个学术职能部门都在争抢他，这使得他遭受着十足的困扰。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学术、实验室里，他是天才，甚至是大师。可在权术、职场上，他却像个守着宝箱的孩童。

对科研的热忱和固执的正直，成了他被攻击的最大弱点。

他也因此半主动半被动地“叛离”了德列安克。

这三年，通过数不清多少次被人用枪顶着脑袋的教育和一次次在黑暗中惊险的斡旋，菲亚斯又度过了一段深刻的受教时光。

“看得出来，这几年你的生活很魔幻。”

贾莱·克维忍不住点出他的困惑。德列安克时期的菲亚斯，锋芒毕露，全身散发着自信从容德气质。而现在，他的眼神淡漠，神情内敛，尽管容貌和身段相当出色的他，想要隐藏在人群之中已不算难事。

整个人像是从一颗折射着阳光的晶莹水滴，变成了混浊江河中的一道随波逐流的浪涛。

“魔幻？我只是在经历不同的现实罢了。”

菲亚斯摇摇头，他已经很少去感慨，去回忆什么了。以至于，方才胡涅斯内德教授的留言，也未能引动他的情绪分毫。

他只是因为物似人非而稍有恍惚。上帝在胡涅斯内德临终前，点亮了菲亚斯与他在他回忆深处的柔光，但对菲亚斯而言，过去竟然显得模糊起来。

过去一切的情谊，荣誉，恩怨……都似乎离得越来越远，菲亚斯从不在孩子们面前讲述他的过往，即便他的演讲能力曾经惊艳过许多人。

他渐渐变得没有故事，但是很幸运的是，他的能力没有随着环境而倒退。这是一种很奇幻的感觉，在他逐渐消去了过往的种种经历，他专注于学术和操作而培养出来的能力似乎可以量化出来。

三年里，他一遍遍重复回忆着曾经专于实验的细节，猜想着未完实验的后续可能。

构思着德纳雷系列光脑的发展预计和程序编织。

渐渐的，他甚至半梦半醒地认为自己还在进行着光脑程序的开发。

他很意外地感觉到自身水平的层级，并神奇地保持着。

故去的胡涅斯内德教授曾经这样评价他，“菲亚斯在他领域的表现让我感觉到不像个现实意义上的阿尔特人，而他所具有的跨越性想象力又使他根本区别于那几个类人智能，他领先今天很远，明天会如何我难敢断定，但菲亚斯如果能保持着他的智慧与创造，那他永远会处在这个领域的第一队列。”

“喏，想见你的人来了。”

贾莱·克维没有让两人之间的沉默保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