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交臂非故(2 / 2)
那女子看向天上的明月,使劲回想着往事,嘴中却是不停地叨咕着:“有一次,我大着胆子问师父:‘师父,今晚没月亮,星星有啥好看的,你为什么看着天空发呆?’师父摸摸我的头,说:‘天空是更广阔的世界。天上的有些星星,看着相隔很近,其实距离很远很远,是人一辈子也走不完的路程。’我问:‘师父,那几辈子能走完?’师父沉默良久,才说道:‘月儿,人没有几辈子,没有前生没有来世,人只有一辈子,便是今生。人的一生也许很长,也许很短,所以做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以免错恨难返。’我问:‘师父,你看,放牛的星和织布的星相隔挺远的,为什么每年七夕他们都能相会呢?’师父说:‘那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哪里有真的相遇,一入大海,他们早相忘于江湖了。’我问:‘师父,什么是相忘于江湖?’于是,师父就给我讲了两条鱼的故事。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两条鱼的故事有什么值得人们称道的,今天听黑大蛮给我讲,我才恍然,原来长辈们喜欢用相忘于江湖这样的话装深沉呢。”
云中道长静静地听着,后来哑然失笑,待他说完,问道:“黑大蛮是谁啊?”
“哦,就是大家都恨他的樊振恒啊。今天我和他说了会话,他就和我说了那个洪水来了还抱着柱子不走的傻子尾生,还有两条鱼的故事。”
“看来那个樊小哥对我道家的《南华经》挺熟稔,这倒是让我意想不到。”
“《南华经》是武功秘籍吗,道长?你教我好不好?”
“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庄子》了。如果你悟性足够,当然也能从里面参悟出绝世的武功。”
唔。那女子觉得有些扫兴,转而问道:“道长,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这里呢。”
云中道长摇摇头:“贫道并不知道你会来。贫道只是习惯给不速之客准备点茶水而已,也许还隐隐期待故人突然而至,贫道也不至于得遇意外之喜而乱了手脚,以致怠慢了故人。”
那女子拿起桌上的星盘,左瞅瞅右瞅瞅,好奇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啊,做得好别致呢?送给我好不好?”
云中道长道:“你这孩子,又不是叫花子,什么都想要呢。这是贫道唬人的家伙。你要喜欢,送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就是你得把上面的星星都给认全了。你看是否做得到,做得到这个星盘就是你的了。”
“好啊!好啊!”那女子高兴道:“不就是数星星吗?我没事的时候也经常数的啊,天上那么多星星我都能数得全了,何况道长你这什么盘子上为数不多的星星呢。”说着,真就一二三地数了起来。
云中道长却也不恼,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这活泼跳脱的女孩子。
那女子正数着,只见星盘上那些星星图案突然都亮了起来,并按照一定的规律开始移动。她大为惊异,一下子忘记自己数到了几,但她毫不在意,更加感兴趣地开始研究手中的星盘。正看得起劲,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问道:“道长,你看,为什么这颗星这么晦暗,还待在星空里一动不动呢?就像放牛的星和织布的星一样,星星都会动的嘛,干嘛这颗星这么懒,不想动呢?”
“不是它不动,是贫道不知道它运动的轨迹。这是一颗才出现在天空没多久的星星,贫道称它为变星。它充满了变数,也许是某个人的命星,如果真是如此,那个人的命运将充满了不确定。小姑娘,遇见这样的人,你要离他远一些啊,因为命运变幻的风暴随时会把你吞噬。”
“道长,那我怎么知道我遇见的人是不是命运难测的人呢?”
“眼下就有一个。”
“谁?”
“樊振恒。”
“呀!”那女子不满道:“道长,你今晚兜了这么大圈子,就是想跟我说不要和樊振恒扯上瓜葛啊?”
云中道长正色道:“正是。今日我见你们去给樊振恒添乱,几乎殒命于樊振恒之手,我隐隐地推算出你命运中的大劫难与樊振恒有关。”
“道长,你不会是想说我会喜欢上黑大蛮吧?我要告诉你,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我喜欢的人一定是英俊潇洒,侠义无双,而且风趣幽默的。黑大蛮人跟木头一样,年纪轻轻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趣得很,有毛病的人才会喜欢他。”
云中道长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在我道家典籍《神仙传》中,记述了一则麻姑的故事。故事说,从前仙人王远和麻姑,他们相约到蔡经家去饮酒,王远一行很快就到蔡经家,但没见到麻姑的到来,就派使者去请。麻姑到来说她奉命去巡视蓬莱,已经三次见到东海变成桑田,现在海水又退了一半。王远说东海又要扬起尘土来了。这便是沧海桑田与东海扬尘的典故,意思是说世事难料。”
那女子道:“道长,怎么你们都喜欢讲故事呢?”
云中道长不答,却是说道:“小姑娘,看在故人的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贫道都对你说了。以后的路怎么走,当然取决于你的心;以后的命运怎么样,也要看你的造化了。”
之后则是叹气:“南华道祖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儒家的孔圣人说,交臂非故。小姑娘,好自为之。无量天尊!”
这却是云中道长在下逐客令了。那女子觉得好生无趣,却也不得已地离开了。只是她一路之上,怎么就想不明白:我也没打算与黑大蛮有什么瓜葛啊,即便我遭遇他有什么劫难,但等离开通灵以后,我不会再与他有见面的机会的嘛。云中道长神神道道的,既认识师父,又认识师伯,他们间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呢?
此时的樊振恒已然入睡,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议论了他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