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局外人(2 / 2)
肖爸平步青云,难免有些官场做派。王爸倒也不介怀,一心盼着二人早日完婚,生子,他就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于是姿态放得低些,求个两家人和和睦睦。如此一来二往,肖家的官架子越来越大,王茉为自家觉得不值,总想分辨两句,可次次刚一张口,便引来王爸一顿斥责。王茉心中不服,却又忌惮王爸肝病在身,最忌讳情绪激动,家中事事都以王爸顺心为主,王茉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
应了父亲的指示,王茉站在饭店门口,迎接迟到的肖家。肖络也在事业单位上班,朝九晚五,鲜少加班,单位距词不过十分钟车程,为何到现在都没露面?王茉给肖络拨了通电话,对方没有接,正要再给他发个信息时,王茉看见了悠哉悠哉散步来的肖父母。
她不禁将眼前的画面与王父母方才匆忙慌张担心迟到的样子,做了个对比。王爸今年已经65岁,比王茉同龄人的父母年长许多,而常年的病痛折磨令他看起来更加苍老、孱弱。骄傲了半辈子的王副局长,如今为了女儿的婚事,要放低姿态,迁就别人。王茉心中不是滋味,替王家觉得委屈和不满,却又不得不强压着情绪,带着笑脸去迎接肖父母。
“不好意思啊老王,局里有个新项目,耽搁了点时间。”肖爸进门解释道。
王爸笑着表示理解,林业局局长最近也要退了,肖爸马上就又要升职了,比王爸曾经的职位要高。此事还未成定势,肖爸就迫不及待的将对王爸的称呼从“老领导”改成了“老王”。
肖络出现时,王茉看了表,6点35分,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预定的菜都已经上齐了。
“爸妈、叔叔阿姨,不好意思久等了。区里要开展一个新项目,加了会儿班。”
跟父亲一模一样的说辞,王茉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抿嘴没有做声。
肖络走到王茉身旁的位置,俯身将外套挂在椅背,并小声凑近王茉说:“不好意思啊宝贝,你打电话时,我在开车。”
王茉的那通电话是在肖爸妈出现前打的,怎么也是2分钟以前了,她有些不解,问道:“从你单位开过来,怎么这么久?”
纵然心中有不快,但双方长辈在场。王茉未曾想刻意去质疑肖络,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所以将声音压的很低。反倒是肖络,似是觉得理直气壮,浑不在意回答:“嗨,刚一出单位碰见了同事,也是去参加聚会,就顺路送了一程。”
明明已经加班迟到了,还要“顺路”送别人?这说辞实在让王茉难以认同,于是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那你至少提前发个消息……”
“茉茉!别不懂事!”两人一来一往,终于还是引得了王爸的注意,厉声打断了王茉的话,说:“小肖现在正是打拼的时候,凡事以事业为主,你就不能理解理解?”
“爸,我没有不理解,我只是想问清楚状况。”王茉从没想将小事闹大,也并非不分轻重的埋怨肖络迟到,但至少肖络应该给大家提前发个通知,这个要求也算不合理吗?
“问什么状况?小肖不是解释的很清楚?”王爸皱起眉头,音量也大了起来。
王茉太熟悉眼前的情景了。王爸认为是她的错,那就是她的错。她的所有解释,都是挑衅父亲的权威。除了惹王爸生气、让场面难堪外,别无他用。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觉得懊恼,王茉觉得气闷,双颊变的滚烫,她微微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王叔,您别怪她。”肖络适时的当起好女婿的角色,出面维护王茉。并拿出拿出他在官场上的那一副嘴脸,给自己倒满一小盅白酒,说:“她说的对,我确实该提前通知各位长辈。今天是我不对,我先自罚一杯。”
王爸见状,说:“诶,小肖,不必这样,咱们都是自家人。等会儿就等会儿,不碍事。你工作上的事要紧……”
肖爸终于也开了口,“老王!让他喝,他迟到了,该罚!”
肖络仰头将白酒一饮而尽后,还煞有介事的拿着空酒杯示意了一下。
“菜都要凉了,开吃开吃。”肖爸爸一边招呼着,一边举筷夹了第一口菜。
父子俩一唱一和,将迟到的事一笔带过。场面很快重新恢复融洽,两家父母开始笑盈盈地谈论起二人的婚事,肖络不时地补充几句,表现着自己的雀跃。
之后的整晚,王茉努力扮演着父母眼中的乖乖女模样,默不作声地吃饭,机械地点头认同父母的所有意见和观点。反正但凡她说一个“不”字,就会被王爸无情压制,她便也不费力气去自讨没趣。王茉觉得自己像是这场饭局的局外人,谈论的内容看似和她相关,但其实她在与不在场并无差别。
这就是王茉之后的生活,她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