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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合法劫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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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还没有就藩,但是马寻的书房再次被清理了一番。【好书分享:】

朱橚这小子总是在‘查遗补缺’,总觉得自己的医术还不够精,觉得在马寻的书房里还有些秘笈。

随他,朱橚的医术勉强算是‘登堂入室’。

不过...

朱标站在凤阳城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蜿蜒如带的淮水,风里裹着新翻泥土与稻穗初浆的微甜气息。他没穿蟒袍,只一身素青直裰,腰间束着旧皮带,脚蹬软底布靴,肩头还沾着几星未掸净的灰土——那是方才在留守司衙门查验新筑堤坝时蹭上的。身后三步远,冯诚抱臂而立,衣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再往后,李景隆、张祥、常茂三人并排而站,盔缨未戴,甲胄解了半副,额角沁汗,却都挺得笔直。

“堤是好堤。”朱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可夯土层里掺了沙砾,潮气一浸,三载必酥。”

冯诚没应声,只微微颔首。他早看出来了。前日巡河时便指着一处接缝问过工部主事,那人支吾说“沙土就地取材,省工省力”,冯诚当时只笑了笑,没点破。

李景隆却往前半步,拱手道:“殿下明察。臣已命人暗记各段夯痕,待秋汛前重夯三遍,另加桐油石灰勾缝。”

朱标侧过脸,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停。李景隆今年十九,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一道浅疤从耳后斜掠至下颌——去年随沐英平曲靖叛军时,为护粮队被毒箭擦过。那会儿他刚升指挥佥事,战报递到京师,朱元璋批了八个字:“胆气足,识见锐,可堪大用。”

“景隆,”朱标语气缓下来,“你记住,治水不是打硬仗。硬仗赢了,敌溃即止;水患赢了,百姓才敢把种子埋进地里。”

李景隆垂眸,喉结微动:“臣……记下了。”

常茂却嗤笑一声,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殿下,水不比人难缠。人会躲、会诈、会跪地求饶;水只会涨,只会冲,只会淹。您说它讲理,它倒真讲理——您修得牢,它就绕着走;您糊弄它,它转头就拆您墙基。”他指了指自己裤脚上干涸的泥印,“昨儿我带人挖探沟,在西关外三里处挖出三尺厚的古河床淤泥,底下全是陶片、炭渣,还有半截铁犁铧。这地,千年前就有人种稻。”

朱标怔住。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沾的湿泥,忽然想起幼时在奉先殿抄《禹贡》——“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那时只觉字句铿锵,如今才知每个“导”字背后,都是人俯身丈量河道时脊背弯成的弧度。

张祥一直没说话,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麦芽糖,掰开分给众人。糖块琥珀色,透光,咬一口满嘴清甜微涩。“我爹当年在庐州修渠,”他含着糖说,“修到一半发大水,全军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抢护堰。夜里冻得牙齿打颤,就着月光啃冷馍。馍硬得硌牙,可嚼着嚼着,不知谁先哼起小调,接着整条河岸都响起来。【最新完结小说:】后来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怕啊,怕得睡不着。可看见对面田里老农蹲着数新苗,数着数着笑了,他就觉得……这活儿,得干完。”

风忽然静了一瞬。

朱标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角微润。他没擦,只将那点湿意混进掌心粗粝的茧子里。

“回去吧。”他转身,步子沉稳,“明日卯时,西关外校场,演‘淮水七阵’。”

众人齐声应诺。唯冯诚落后半步,低声道:“殿下,中都留守司送来折子,说凤阳府学新聘的山长……是王勃之孙。”

朱标脚步一顿。

冯诚垂眼:“名唤王砚,字墨卿。去年秋闱落第,因精通水利舆图之学,被荐来凤阳编修《淮域方志》。他祖父临终前,曾托人带话给太祖——‘北地冰裂,南水泛滥,非人力可禁,唯顺其势而导之,方可百年无患’。”

朱标没回头,只盯着远处淮水粼粼波光,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回城路上,马寻骑着旺财慢悠悠缀在队尾。驴背上驮着两个竹筐,一个装着新收的紫云英嫩叶——给朱标补血用的;另一个塞满晒干的艾草、佩兰、藿香,是防暑驱瘴的。他见朱标神色郁郁,便踢了踢驴腹凑上前去:“殿下,听闻王勃死时,正勘测黄河故道。暴雨夜,他带着三个学生扎筏子顺流而下,想测水文落差。筏子撞上暗礁散了,他被冲到下游十里外的柳林,浑身湿透,咳着血写完最后一卷《河渎考》。临终前,把笔塞进学生手里,说‘别管我,快记水纹’。”

朱标猛地勒住缰绳。

马寻却像没看见他骤然绷紧的下颌,自顾自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片:“喏,这是他孙儿今晨托人送来的。说是替祖父还愿——当年太祖许他祖父‘若勘得水脉,授五品衔,赐宅邸’,结果人没等到旨意,就倒在滩涂上了。”

纸上墨迹淋漓,画的是凤阳西南一片丘陵的等高线,密密麻麻标着泉眼、断层、岩层走向,最下方一行小楷:“此处伏流潜行,凿井三十丈,可得甘泉。王砚叩首。”

朱标手指微微发颤,将纸片按在胸口,仿佛压住什么即将破膛而出的东西。

当晚,太子行辕灯火通明。朱标没召幕僚,只留冯诚、马寻、李景隆三人。案头摊着王砚手绘的丘陵图,旁边是工部存档的凤阳水文旧册——泛黄纸页上,三十年前同一位置,赫然写着“旱地百里,掘井无泉”。

“王砚今日申时末,独自一人去了西南丘陵。”冯诚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带了铁钎、绳索、火把。守山的老卒说,他半个时辰前还在崖边测风向,后来雾起得太急,就看不见人了。”

马寻霍然起身:“我带人去找!”

“不必。”朱标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既敢去,就信他能回来。”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门帘被掀开,李景隆浑身湿透地闯进来,发梢滴水,手中紧紧攥着一支断掉的毛笔——笔杆上刻着“砚”字,笔尖凝着半干的墨,还沾着几星新鲜的苔藓。

“殿下!”他单膝跪地,额头抵着青砖,“王砚在第三道断崖下找到了泉眼。他……他用身体堵住涌泉口,让同去的学生缒绳下去拓印岩壁铭文。学生上来时,他已沉进水里……只把这支笔塞进人家手里。”

帐内死寂。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朱标缓缓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断笔。笔杆温润,似还残留着人体余温。他拇指摩挲着“砚”字刻痕,忽然问:“他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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