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老皇帝容易犯糊涂(1 / 2)
常遇春的那些忧心之事,真的不算什么事情,马寻觉得现在局势稳定着呢。(大秦帝国传:)
他还是继续在忙着新粮的晚种,在继续研究着一些学问,忙得不可开交。
顺便将请帖送去了各家,基本上也都是得到了热情的回应。...
朱标站在凤阳城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丘陵与新垦的梯田,手里攥着一卷刚由工部递来的《凤阳水利图说》,纸页边缘已被他捏得微微发软。日头正烈,蝉声如沸,热风裹着泥土与稻穗初浆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燥意,只将目光钉在图纸上几处墨线勾勒的堰坝位置,眉头微蹙。
身后马寻蹲在树荫下,正用草茎逗弄旺财鼻尖,见朱标久久不动,便懒洋洋道:“殿上,这图您都看了三遍了,再看,怕是连泥鳅游向哪边都得给您画出来。”
朱标没回头,只将图纸翻过一页,指尖点在“漴河改道”四字旁:“不是这里。原渠绕山七里,淤塞年久,水势缓而蓄力弱,若遇暴雨,上游泛滥,下游干涸。若将引水口北移三百步,凿穿青石岭西麓断崖,直引漴河主脉入新渠,虽费工三千,然十年内可溉田两万顷,且汛期不溃,旱季不竭。”
马寻“哟”了一声,仰头灌了口水,正气水辛辣的气味呛得他咳了两声:“您这哪儿是看图?这是把漴河当自个儿家后院修呢!”
话音未落,冯诚已策马驰来,甲胄未卸,汗珠顺着额角滑进颈中,身后跟着张祥、李景隆二人。张祥跳下马便甩开外袍,露出一身虬结筋肉,臂上旧疤层层叠叠,像几道凝固的闪电;李景隆却端坐马上,锦袍整洁,腰间佩剑鞘纹丝不晃,只鬓角微湿,显是刻意压着火气赶路。
“殿下!”冯诚抱拳,声音沙哑,“中都留守司报,昨日漴河上游暴雨,青石岭崩塌半里,滚石填塞旧渠,今早已有三村告急,水漫田埂,秧苗尽伏。”
朱标倏然合拢图纸,转身大步下坡:“带路。”
马寻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抄起挂在树杈上的铁鞭就追:“等等我!这回不喝正气水,我喝凉茶——烫嘴也喝!”
一行人纵马疾驰,穿过晒得发白的土路,掠过正在田埂上扒拉倒伏秧苗的老农。那老农抬头见是太子仪仗,慌忙跪倒,泥手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却见朱标竟勒缰停住,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掐了一小截被水泡得发黄的稻叶,放在鼻下细嗅。
“根没腥气,但叶脉尚韧。”朱标低声说,“不是说全毁了,抢在三日内排水扶苗,补种早熟稗稻,能保三成收。”
老农怔住,浑浊的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祥默默解下水囊递过去,李景隆则已翻身下马,对随行工部主事沉声道:“速调屯田卫五百人,携铁锹、箩筐、木桩,即刻赴青石岭西麓。另遣快马赴凤阳府,令知府开仓放炭灰、石灰各五百石,分发各村撒于田埂防虫腐。”
朱标站起身,拍去膝上泥尘,忽问:“景隆,你可知漴河古称?”
李景隆一愣,随即答:“《水经注》载,漴者,涌也。(最新完结高分佳作:)因河出深谷,激石成涌,声如雷动,故名。”
“对。”朱标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可如今它不涌了。水在渠里爬,泥在田里躺,人对着天磕头求雨,又对着地烧香谢涝——这不是河病了,是咱们治水的人,骨头先软了。”
风忽然静了。蝉鸣戛然而止。连旺财都竖起耳朵,喷了声响鼻。
马寻挠挠头,小声嘀咕:“……这话听着怎么比正气水还冲?”
冯诚却深深看了朱标一眼,喉结滚动一下,终是没说话。
青石岭西麓,断崖狰狞如巨兽獠牙,滚落的黑石堆成小山,漴河主脉被硬生生截断,浑浊的河水在乱石间艰难喘息,溢出的支流已漫过新修的田埂,像一条条褐色的毒蛇,蜿蜒舔舐着尚未抽穗的稻浪。
留守司官员战战兢兢呈上竹简:“殿下,此地岩质坚硬,寻常铁镐难入,若以火攻,恐引山火;若待匠人运炸石硝,最快亦需五日……”
“五日?”朱标俯身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青石,掂了掂,“够淹死三个村子,够饿死两千张嘴。”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劈开灼热空气,落在李景隆脸上:“你带五百人,沿断崖东侧峭壁攀援而上,寻三处岩缝,深凿三尺,嵌入粗铁钎——不必太深,只要钎尾露岩半寸。”
李景隆瞳孔骤缩:“殿下要……借力撬山?”
“不是撬。”朱标摇头,指向崖顶一株被雷劈过半的枯松,“松根盘踞岩隙三十年,根须所至,石裂三寸。人力不如根须韧,但胜在懂借势。”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张祥!带三百人,持长柄重锤,列于崖下,听我号令,专砸李景隆所指铁钎之尾!”
张祥咧嘴一笑,抹了把脸,露出雪白牙齿:“得嘞!就等您这句话!”
“马寻!”朱标又喝。
“在!”马寻一个箭步跨前,铁鞭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浮土。
“你带二百人,持绳索、钩镰、木楔,分作十队,每队二十人,攀上断崖南侧缓坡,将粗藤绳缚于崖顶巨石,另一端系于下方滚石群——不是拖,是吊!吊起滚石三尺,悬而未落!”
马寻眼睛瞪圆:“悬着?那绳子断了咋办?”
“断了,你就下去垫着。”朱标面无表情,“绳不断,石不落,断的是人的腰!”
冯诚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佩刀,反手插入泥地,刀柄朝向朱标:“殿下若信得过臣,这第一锤,臣来抡。”
朱标看着那柄刀,沉默三息,忽然抬手,重重按在冯诚肩上:“好。你领锤阵,张祥为副。李景隆督攀岩,马寻管悬石。其余人,听我击鼓为令——鼓三通,攀岩者就位;鼓五通,悬石者绷绳;鼓七通,锤阵齐发!”
日头偏西,暑气稍敛。鼓声如雷,自青石岭下滚滚而起。
第一通鼓响,李景隆已如猿猱般贴上峭壁,腰间铁爪“咔哒”咬进岩缝,身后士卒鱼贯而上,凿声叮当,火星四溅。
第二通鼓响,马寻赤着上身,胸毛沾满泥灰,吼声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而落:“绷绳!绷紧!老子数到三——一!二!三!吊!”
第三通鼓响,崖顶巨石被粗藤缓缓提起,悬空三尺,下方滚石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