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世家的能量（1 / 2）
顾家一旁支的大宅内，到处挂着白绫，嘤嘤的哭声，自从张昭回来之后，就没有停过。
顾雍的侄子，原本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江夏镀金，没想到，先是兵败被俘，后来更是命丧襄阳城。
按照一般的规矩，死的是一个年轻人，又是一个顾家旁支晚辈，孙权前来探望是不合适的。
不过，为了表现对顾雍和顾家的重视，孙权还是选择前来。
只是，顾家人的表现，让孙权略有不虞。
倒不是说顾家敢轻缦于他，相反，顾家的人表现得十分得体。
可这份得体，也显得很疏远，更没有他想象中的感激涕零。
“元叹，还请节哀。”
“多谢至尊挂念，小侄为至尊尽忠，死得其所，是他的荣耀。”
顾雍这话，就让孙权舒服多了。
“元叹放心，这笔账，孤迟早要找姜阳小儿讨回来。”
说完，孙权看着顾雍，想从他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愤慨表情。
不料，顾雍反应很是冷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权心中咯噔一声：看样子，他这是想要自己把糜芳几人送回蜀汉啊。
张昭一下子带回来十来具尸体，更表示襄阳城外其他的世家子弟命悬一线，建业城中，要送糜芳等人回去的呼声又尘嚣日上。
这次过来顾家探望，孙权也是想看看这些大臣的态度。
只是很显然，不是孙权想要的。
于是，孙权连忙开口：“孤还有要事，元叹你也有诸多家事要料理，孤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孙权就快步离去。
而顾雍，看着孙权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郎！至尊如何说？我孙儿能回来吗？管家回来说，孙儿在那边太惨了。”
“是啊，大哥，至尊答应用几个降将去换二郎了吗？”
原来，顾家不仅仅只有一个子弟被俘获，另外还有两人在襄阳，其中一人乃是顾雍弟弟的嫡子。
顾雍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给母亲开口。
诸葛瑾看的清楚，他又如何不明白？
如果送回糜芳等人，对孙权的威信必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同样的，也会让孙权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孙权对他信任有加，把他封为尚书令，最近，外界甚至在传言，孙权要让他做丞相。
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去拆孙权的台呢？
“大郎！莫非，你不想自己的侄儿安全回来？”
“母亲，孩儿绝无此意。”
“既然如此，为何不向至尊提出来呢？那几个降将，当真比我们这么多世家子弟更加贵重？”
“母亲，非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说完，顾雍摇了摇头，把其中的各种牵连，给母亲详细解释了一遍。
他希望母亲和弟弟能够理解他。
不料，顾家老太君听他把话说完，重重杵了杵拐杖：“大郎，你糊涂啊！”
顾雍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不知她这话是何意。
“大郎，为娘问你，我顾家在江东立足，靠的是什么？”
顾雍抬起头，朗声道：“其一，靠的是我顾家子弟团结一心，敢于舍命。
其二，靠的是我顾家田多粮足，门生故吏众多，兵马雄壮。
其三，靠的是至尊对我顾家的信任。”
顾家老太君摇了摇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跟为娘来。”
进到书房里，顾家老太君厉声道：“看来，你还是被那丞相之位冲昏了头。
至尊为何看重我们顾家，还不是看中了我们顾家的实力。
你当真以为，全是因为你的才学吗？”
被母亲当场拆穿，顾雍的脸上也有些尴尬。
不过，他的母亲没有给他留面子，继续道：“想不到，你作为一个朝中重臣，顾家的家主，竟然还没有我这个老妇人看得远，看得透彻。
至尊与陆家有血海深仇，这两年对阵蜀汉，却一直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这是为何？”
顾雍拱手道：“其一，乃是陆家实力尚存。
其二，则是大都督颇有才干。
其三，则是陆家在江东经营甚久，与各大家族都关系莫逆，根深蒂固。”
老太君点点头：“为娘还以为你把这给忘了。
记住，江东各家族同气连枝，共同进退，互相帮衬着，才在这乱世寻得一番安宁。
这一次，至尊几乎是站在了所有家族的对立面。
你若坚定跟至尊一派，便是得罪了江东所有的家族。
你觉得，你还能得到丞相之位吗？
至尊会选一个在江东孤立无援的人，做丞相吗？”
顾雍听到，大惊失色，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于是弯腰拱手，心悦诚服道：“谢母亲提点。”
与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在东汉的时候，女子的地位比想象中要高，话语权也比想象中要重。
这个时候，可还没有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少女子的才学不输男子。
尤其是大家族的主母，她们本身就出身名门，从小耳濡目染，又经过几十年的历练，才学、眼界都非常高。
这一点，从东汉有大量的太后、外戚专权就可以看出来。
顾家老太君，坦然受了儿子的一拜，她想了想，把顾雍的弟弟赶出门去，让他守在书房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
顾雍见母亲如此神秘，心知她肯定是有要事要说，于是主动问道：“母亲如此郑重，不知所谓何事？”
老太君酝酿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在至尊身边，已有不少年头，在你看来，至尊是怎样一个人？”
顾雍深思熟虑一番：“至尊博学多才，又礼贤下士，实乃不可多得的明主。”
“你当真这么认为？”
顾雍不知母亲为何如此问，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老太君摇了摇头：“在老身看来，至尊明面上看起来颇为仁义，实则薄情寡恩，冷酷无情。”
顾雍心里一惊，没想到母亲竟会如此说至尊，难怪她要如此神秘。
“母亲此话万不可对外人言。”
“这是自然。”
“不过，母亲为何如此认为？”
老太君冷哼一声：“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以周公瑾的嫡子的为例，看看那些大将的后辈，如今都过得如何？”
顾雍经母亲一提点，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如母亲所言，那些大将的后辈过得都很不容易。
顾雍又深深一鞠躬：“谢母亲提点。”
“记住，至尊乃是薄情寡义之人，你就算为他立再大的功劳，也不能福泽后辈。
我顾家要千秋万代，只能靠我们自身的实力。
所以，万不能因此得罪江东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