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五十年代军工大院
第33章
幕布后光线昏暗,叶满枝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那句问话,却随着高胡清亮高亢的琴音,一起钻进了耳朵里。n.me
“我三个哥哥经常陪我来排练,说你是我哥哥最方便。”黑暗帮叶满枝壮了胆,她仰头望向面前的高大身影,肆无忌惮地问,“不想当我哥哥,难不成还想当叔叔?”
想起那句让他心塞的“吴叔叔”,吴峰嵘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叶满枝小声说:“拜托!麻烦你先认清自己好吧!”
感到腕子被突然攥紧,她赶紧补充:“这里有咱们厂的职工,你在厂里大名鼎鼎,我要是报了你的名字,大家肯定都要围观你!到时候怎么解释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啊?”
吴峥嵘语气坦荡,咬字清晰:“你可以大方地告诉所有人,我正在追求你。”
“那多难为情啊,要说你去说,我才不说呢。”仗着黑暗掩护,叶满枝胆儿肥地推他,“别生气了,你是峥嵘哥哥,跟其他哥哥还是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过近的距离,让叶满枝下意识屏息,憋得满脸通红。“叶满枝。”
“嗯。”
“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是穿着军装来的。”
叶满枝还没弄清他话里的意思,便感觉上方的人影突然压了下来。
她心头激跳,以为对方想在这里吻她,帘外的人声和琴声,让她羞耻地偏头躲闪。
而吴峥嵘却只是身体前倾,接过了她手上的琴盒。
她预判失误,偏头躲避的嘴唇,正好擦着对方的脸颊划了过去。
幕布外的试音还在继续,扬琴叮叮咚咚的声音如清泉落石般激越清灵。
心跳随着琴声骤然加快,叶满枝窘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吴峥嵘无声地站直身体,停顿数秒后,突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同时再次强调:“我今天是穿军装来的,下次吧。”
红晕从脸颊莫延到脖子,叶满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误脸蛋只是尴尬,而嘴唇上的触感却让她头皮酥麻,心脏猛地提到喉咙口。幕布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又有人过来了。
叶满枝一把推开他,低声说:“你去观众席等我吧。”不等对方给出回应,她就提着琴盒跑向了后台。
独自坐在椅子上缓神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吴峰嵘那句话完整的意思多半是,“我今天穿了军装,下次再吻你吧。”
她抚着额头回忆起来。
吴峥嵘今天是从厂里赶来的,没穿上装,但穿了军裤。他穿军装的时候,似乎一直很严肃克制。
彼此关系略有进展的几次,他穿的好像都是便装。
尽管那次在舞会上穿了军装,还说了调戏她的话,但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一套军装能将他所有出格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和举动,统统封印起来。
她循着种种蛛丝马迹小心推测着,不知过了多久,林青梅进来招呼大家去舞台集合。
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声问:“你怎么回事?把人晾在外面,自己在这瞎捉摸什么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满枝早就跟青梅坦白了与吴峥嵘的关系进展,但刚才那种事情,即便面对青梅,她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我好久没来了,调整一下状态。”人员已经到齐了,叶满枝不能再拖沓。
抱着琵琶走上舞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抬眸往台下扫了一眼。
空旷的观众席上,零散地坐着几个民乐爱好者。
吴峥嵘独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好似这场演出是给他一个人安排的。
舞台距离观众席很近,叶满枝刻意忽视了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尽量将心思放在会长对排练的要求上。
她缺席了几次排练,会长让她先配合箫和古筝演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叶满枝点点头,左手摁上琴弦,玉盘走珠似的弦声从指尖流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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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上的臭峰嵘始终保持着一个坐姿,出神地望着舞台上重首拔弄琴弦的人。
他其实不懂什么民乐,除了少时陪祖母去戏园子听戏时见过,此后再没机会与这些乐器产生交集
琴声阵阵,猝不及防地往人心里钻,除了“美”和“雅”,他给不出更高级的鉴赏。
好在少时的积累还能令他想起“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这让他不至于像个俗不可耐的文言。
沉静地欣赏了三支曲子,时针指向两点时,吴峥嵘不得不示意她走下台来。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叶满枝问
。
“嗯。"
吴峥嵘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进她掌心里。
这个月厂里事情比较多,一忙起来可能就顾不到你这边了。这是家属院甲字16号信箱的钥匙,你要是不想给我打电话,可以往信箱里留言。”
叶满枝握着钥匙问:“会不会牵扯到保密信息啊?”毕竟他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的。
“不会,正式信件都是寄到军代室的。这个信箱是厂后勤在家属院给我安排的备用信箱,我还没用过。”吴峰嵘顿了顿说,“以后每天一早一晚,我会去开一次信箱。”
他可以让小秦帮着送东西送信,但小秦毕竟是个年轻光棍,总去找她容易被人误会。
吴峥嵘又往她手里塞了张字条,而后看了眼手表说:“我得走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留言...
见她握着钥匙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了音乐厅。
叶满枝以为字条上的内容会是介绍信箱的具体方位。
然而,她将钥匙小心收好,再去展开字条时,却看到了一行笔走龙蛇的行楷。
“天上弦月,水中倒影,近在眼前,却无可触碰。”
叶满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刚开始还蒙头蒙脑的,不懂他留这句话有什么用意。可是,盯得久了,她突然脸热起来,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如果吴峥嵘站在面前,她肯定会把字条团吧团吧扔他脸上!
文化人真是不要脸,居然能把“没亲到”写得这么文绉!
叶满枝红着脸犹豫一阵,还是把字条折好,夹进了乐谱里。
她心里对那个私人信箱有些好奇,反正吴峥嵘去省军区出差了,音乐会的排练结束后,她直接回了军工大院。
信箱通常被安置在大院入口或楼道口,吴峥嵘住在东门那边,信箱很可能被安排在东门入口。不过,大院门口的信箱太密了,一个挨着一个,她第一遍找过去时并没发现目标。
等她沉下心来,按照信箱上印着的编号依次数过去时,终于在第二行中间的位置找到了甲字16号。
信箱有投递口,如果只是让她写信留言,吴峥嵘没必要给她留下一把钥匙。
她手里握着钥匙,作贼心虚地往周围观察了一阵,确定没人会注意这边后,快速将钥匙插进锁眼,打开了信箱。
信箱很干净,并没有因为长久弃用而沉积灰尘
箱底平摊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又压着一支银色钢笔。
她先把字条拿出来,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带着吴峥嵘一贯的简洁,“好好练字,给我写信。”她这才把钢笔取出来,金色的笔夹上,刻着一列很小的字母“PARKER”。
叶满枝不认识英文,但她认识这个牌子。
张勤简就有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平时都插在他干部服胸前的口袋里,遇到懂行的,总要跟人家探讨一下派克笔怎样怎样,反正宝贝得很。
她对着钢笔研究了一阵,觉得银色比黑色的好看,适合女同志。但这字条上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吴峥嵘是不是发现她不写回信的原因了?
啊啊啊啊,叶满枝在心里着耻地尖叫了一阵。
然后将信箱重新锁好,揣着他送的新钢笔,回家怒写了五张字帖。她一定要好好练字,让某些人对她刮目相看!
练字不是一蹴而就的,叶满枝里然心里着急,但也没揠苗助长。
临近国庆节,不但吴峰嵘忙碌了起来,连老叶和三哥也都搬去了车间。
一副与工友们同吃同睡,大搞生产的架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叶家只余下四哥一个成年男丁在家。
不过,最近扫盲班正式开课了,四哥被老叶和叶满枝逼着,给扫盲班的学员上课。每天备课讲课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