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四章（1 / 2）
爱豆运营相较于普通歌手或者演员而言, 是一种很畸形的商业行为。各家经纪公司不分地域，不分国家，他们在对待如何掏空粉丝钱包的操作上都是在养蛊，要求内部有战斗力、有杀伤性, 还得盲目。既然在养蛊, 蛊虫们能跳出盛放他们的瓦罐的人少之又少又少, 赚钱的站姐凤毛菱角，更常见的是耗干了心血坚持不下去的。
金婉惠, 人如其名, 温婉贤惠。小姐姐今年二十四, 是东神搞集会的十几个站姐里年纪最大的，她已经是个进入社会的上班族了。并没有去什么大企业，而是在家里的小公司, 插科打诨的混日子。
集会时作为年龄最大的姐姐，金婉惠对小妹妹们都很照顾, 妹妹们也很信赖她。外人可能不太理解，但粉丝圈有很多迷茫的小姑娘们, 与其是说是追爱豆不如说是追站姐, 被站姐的人格魅力所俘获所以跟她跑。她说要做什么，大家就去做什么，这次的静坐抗议最初就是金婉惠提起的, 她提议后，一呼百应。
金婉惠是东神的老粉了, 郑允浩的死忠粉，从他们出道就入坑，如今都过去七年了。老粉也是大神粉，金婉惠自己的站子有五十几万人呢, 都能跟官站刚一刚，官站也才八十几万注册。她也算是个土豪粉，家里有钱支撑她从高中一直追星追到大学毕业上班了还在追。
追了七年了，七年之痒好似就这么出现了。
站子的流量大，作为大粉，金婉惠能拿到很多内幕消息。她是这次集会的领头人，集会已经搞了两个多月快个月了。媒体都从早前的追踪报道到如今没啥人关注，才出面跟金婉惠谈，把人撤了吧，闹下去也没什么好结局。
十月末，进了公司见过了经纪人也见到了爱豆本人的金婉惠出了公司后，把十几个有站子、有影响力的小姑娘们都叫过来，还叫上了最近也非常出名的尹嘉卉，跟大家商量，是算了还是继续。
参加这场也不知道应该说是会议还是诉苦大会的尹嘉卉只是旁观者，旁听姑娘们说一会儿、哭一会儿最后抱头痛哭，她哭不出来，就低着头假装自己也很难过。
经纪公司的骚操作可多了，把金婉惠叫过去，经纪人唱白脸，训斥粉丝越来越过分，弄得公司被媒体骂，还让jyj那边欢呼，认为离开公司是正确的做法，总之被搞得很难看。那公司没脸，公司高层当然会找爱豆的麻烦，经纪人以都是金婉惠的错的话术，说金婉惠组织的集会让郑允浩被高层教训，还挨揍了呢。
跟着经纪人出现的爱豆就是唱红脸的，每每粉丝被骂，他都站出来保护粉丝，说孩子们也是为了我让经纪人消消气。爱豆为了粉丝不挨骂都是去求经纪人，低声下气，求得金婉惠才是心痛，她宁愿自己被骂，也不愿意爱豆那样。
“我要还是高中，大学，哪怕就是一年前，我也是会信的。可现在”金婉惠摇摇头，“我不敢信了。”
现在，所有未成年的小姑娘们都走了，屋内只留下四位已经成年的，或者说是让金婉惠觉得可以信任，有能力思考的粉丝们。
姐姐跟差不多是同龄人的姑娘们说实话，“去年是这样，今年还是这样，一次次的，我真的累了。我们明明是在帮他啊，哥哥们却从来不相信我们在帮他，他们只相信经纪公司，公司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
去年是东神解体事件的起始点，各家站子内部都撕过不止一次，原先都在运作团魂啊，粉丝们也都相信团魂。团队突然要拆分，还是闹得分成难看的拆分，粉丝群内部自然会为各自支持的哥哥们站队，力图证明对方的选择才是错的，我们是对的。
去年，在座的几位里除了尹嘉卉之外都是郑允浩和沈昌珉这一国的，他们坚持走掉的那人是白眼狼，如今也努力在坚持这一点。可去年jyj为了证明他们不是白眼狼，他们只是为谋条生路，需要粉丝支持时，是给出了直接证据的。
彼时，艺人起诉公司的官司里，艺人公开了他们跟公司的血泪合约。其中的条款包括，自出道后就全年无休，这不是夸张是事实有这证据的。在他们热度最高也是最繁忙时，他们一年就只休息了一个礼拜，疲于奔命的忙碌导致每个人身体都有问题，受伤了也没有休息复原时间，都是硬上，留下的后遗症让伤痛愈发严重。
要是忙碌能带来合理的报酬，那也就算了。可他们的忙碌带来的只有公司更过分的压榨，公司平均买出五十万张专辑，才会给他们每个人分一千万六万rb不到，什么商演、站台他们都只能拿到很少的钱。合约时间更是长到夸张的十五年包含两年兵役期，如果违约要还得支付高达数千亿的违约金。
这些堪称恐怖的合约条款在去年被爆出时，是所有媒体的头条，更让无数粉丝心惊，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们认为光鲜亮丽的哥哥，每分每秒都在被压榨。
也是因为这些合约，很多东神原本的团粉纷纷倒戈，同样也是使用游行、静坐等各种方式，去逼放人。那就是个血汗工厂，都不把爱豆当人的。
彼时，哪怕是留在原地支持郑允浩和沈昌珉的粉丝，都跟jyj的粉丝联合过，姑娘们是盲目追星没错可不是傻子啊。她们一致认为，在这次事件中，才是那个大恶人，大恶人得给他们一个说法，如果持续压榨留下的两人，那她们宁愿支持哥哥们也退团
彼时，金婉惠也作为大粉代表跟其他几个站姐去过公司，公司的套路是一样的，经纪人玩威胁，爱豆只能苦求粉丝们听话。
当时经纪人威胁粉丝的台词跟如今差不多，我们家大业大的，离开我们，你们哥哥们屁都不算。你们等着看jy的下场，要是不想你们哥哥也沦落到那个下场最好老实点。当然了，除了威胁之外，经纪人也会卖惨，不然光威胁小姑娘们会炸锅。卖惨的话术也是通用的，什么我们挖掘了你们爱豆，前期在你们爱豆身上砸了多少多少钱，我们总得赚回来吧，要是公司赚不到钱倒闭了，你们哥哥不也凉吗
艺人的立场其实很尴尬，艺人站在经纪人身边去面对粉丝的时候只能是以支持公司的立场说，说什么新闻都是假的，公司其实对我们很好，说公司也在反省，说我现在已经很难了，希望粉丝谅解、支持，总之就是不希望再闹下去。
去年，金婉惠听了爱豆的话，帮公司安抚粉丝。今年，同样的话金婉惠不想听了，她累了，好似不管做什么都不对，都是无用功的累。
今年，金婉惠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此前她是学生，家里不怎么管，她想干嘛干嘛，哪怕会被家里骂成绩怎么怎么样，身边都是姐妹，站子里的姐妹会安慰她，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可她现在都毕业了，进了爸爸的公司，最近为了搞集会，几乎都没有去公司，父亲对她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准备让她相亲嫁人。
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麻烦，不愿意去相亲父亲会停了她的卡，她现在已经没钱了，追星实在太难了。
在座的成年粉丝们都碰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们也都有现实的问题需要去解决，男团又在多事之秋，姑娘们很能共情姐姐说的，她累了。
已经很疲惫的金婉惠留下这几人为的是两件事，一是，“我站子里有个小姑娘，以前很活跃的，这个月突然消失了，我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她妈妈生病了，家里在筹钱给妈妈看病。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一起募捐，我们几个站子联合发募捐，你们看行不行。”
姑娘们连连点头都说行，大姐姐再说第二件事，“我想退了，募捐就是我最后要做的事，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我的站子关掉。那傻逼公司想要我的站子，说什么给钱买，我卖t，你们如果谁要，我把站子给你们，不要相信公司，公司的人都是吸血鬼”
大型的粉丝站，站子里的管理层一定有经纪公司的人，这是必然的。公司不会放弃这部分监管，绝大部分站姐也不会排斥跟公司接触，这还能帮她们同公司要福利呢。
但如果站姐跟公司出现了矛盾，站姐之前有多喜欢跟公司的人来往之后就会有多厌恶跟公司的人接触。金婉惠能做到一呼百应，她的站子在粉丝圈的影响力是非常庞大的，不夸张的说，如果她闭站，那她站子里的粉丝还愿意分流去加入其他站子的粉丝很可能十分之一都没有。
有太多人是被身边的朋友拉入这个站，拉人的朋友也是被其他朋友拉入的，追溯到源头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金婉惠加入的站子。不然粉丝站那么多，为什么加这个不加那个，实在不行还有官站呢，大可以加官站么。
金婉惠手上不是官站胜似官站的站子如今不能闭站，都说了团队处在多事之秋，她闭站会引起粉丝圈大地震的，对东神留下的二人组也是重大打击。金婉惠只是累了，对公司有怨言，对爱豆也有点总之，她不想落井下石，她想给自己的站子找个能托付的人。
如果没有募捐那回事，尹嘉卉会直接举手喊我来可听说了募捐，她就没讲话。
粉丝站是个小集体，大型粉丝站的成员是个大集体，集体是会保护成员们的，集体还是成员们的家园。
虽说可能有失偏颇，但追星的少年少女们，家庭环境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不论是父母压制太凶他们需要找个地方喘口气，还是父母直接失踪，让他们需要找人一起陪伴，粉丝站都是他们的避风港。
在这里，爱豆当然也很重要，但爱豆更多像是让彼此亲近的话题，两个陌生人可以因为喜欢同一个爱豆快速亲近起来，如果聊的开心，如果彼此聊得还很开心，那本来没有朋友的小姑娘就那么有了朋友，有了愿意陪伴她的人。
这份陪伴青少年无法从家长或者身边的人那获得，就很自然的会向外探寻。人，天然就会渴望成为某些集体中的一员，跟青少年聊什么享受孤独都是扯淡，青少年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排解孤独。
孤独的青少年们拥有了一个集体，在这个大集体中彼此互相陪伴着成长，一个人出事，众人都来帮忙，这才是粉丝站真正能团结在一起的底层逻辑。爱豆只是一个引子，让审美一致的孤独灵魂，找到这个集体，进而加入其中。
当年也是站姐的尹嘉卉也在站子里搞过募捐，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要有人求上门，在站子里发帖，大家都会帮助。她当年还帮一个发帖求助说被同学欺负的小姑娘，召集人马横跨四百多公里，做火车去组队帮她威胁那些搞霸凌的呢。
那时候尹嘉卉觉得她是大姐头，是大家的大家长，有义务照顾弟弟妹妹们，她还觉得觉得自己是英雄呢，超帅的。每每带队出站黑粉，只要赢了，所有人都会欢呼，都会觉得他们是英雄，这事儿跟爱豆的关系真心不大，就是他们自己在嗨。
很认真经营过站子的尹嘉卉不愿意成为另一个大家庭的大家长，她宁愿自己弄个站子就图钱去，骗钱是一回事，骗感情就真的是垃圾了
不愿意成为垃圾的尹嘉卉退出了这场谈话，后来站子里募捐发出来时，她私人捐了两百万，给太多她不舍得，但不给她也难过，就多少给一点吧。
十一月，集会散了，尹嘉卉也就回归学校，进行苦逼的学生生活。她学得很辛苦，以前就没认真学习过，认真学了才知道学习有多难。可让她退学她又不乐意，教授夸她有天赋呢，第一次有那么厉害的人夸她，第一次
“你的主题是什么”难得认真写作业的小学鸡在要上台演讲前很慌，寻求同学的安慰。
李英慧相对淡定，“我去了孤儿院，你呢”
“拍追星少女搞静坐。”
沉默一瞬的李英慧叹气，“世界的参差啊，真恐怖。”顺带好奇，“追星为什么要搞静坐”
同她解释静坐原因的尹嘉卉则是问她，“孤儿院愿意给你进去拍”
找了家里关系进校拍的李英慧说，“那是有政府支持的福利机构，不是私人的。”
南韩有不少私人纯出于善意成立的孤儿院，这方面政策的支持不太跟得上。他们聊起这个是教授给的作业，定下一个主题然后围绕着主题去拍摄纪录片题材的片子。
这堂课也让尹嘉卉详细了解了世界的参差，有人去官方孤儿院，有人去拍私人的；有人拍追星少女，有人拍爱豆新生代。同学们都很有想法，名校的学生还是很给力的，同学们也让她看到世界之大。
有个妹子买通了知名美容院里的人，不止搞到了监控画面还在内部放了偷拍的相机，剪辑后的成片在课上放出时，让自诩了解爱豆圈的尹嘉卉都很意外。
那是一个刚出道的女团，尹嘉卉一个都不认识，估摸着未来可能也不出名。女团成团们顶着烈日在大马路上唱跳，跳得汗湿了妆发，巨辛苦还没什么观众，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哪怕被音乐声吸引也只是瞟一眼就路过了，愿意留在原地看完一首歌的人少之又少。
就是这个团的成员，出现在了美容院的监控画面里。大门口的监控能看到她们在进门前很兴奋，拍视频的同学说那家美容院非常有名，很多一线团还有演员都是他们的客户。
可能是首次能进入那么知名的美容院，姑娘们从进门到被安排坐下等着人来给她们做妆发的过程都是激动的。前期的气氛也都很好，有人来服务他们了，每个姑娘跟服务者也都聊得挺开心的。
直到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士出现，同学介绍是美容院的社长。女团成员们被经纪人示意组团起身给社长鞠躬，社长就看了她们一眼，只丢下一句速度快点别耽误时间就扭头走了。在社长走人时，姑娘们的腰都还没直起来。
“娱乐圈等级分明都知道吧”拍摄视频的同学在台上跟底下人科普，“爱豆圈的等级划分尤其苛刻，他们幕后的包括造型师、化妆师都是有分的。像是给一线艺人化妆的大化妆师，底层的爱豆都得叫老师要鞠躬，千万不能得罪。我跟拍了这个团一个礼拜，刚出道的爱豆真的连人都不算，那个生态圈里就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内部鄙视链无限清晰。”
同学还虚点了下尹嘉卉，“我跟她的拍摄对象就是两个极端，最红的和最不红的，最红的有万千信徒，最不红的连狗都看不起。爱豆这个行当如果能深挖，一定超有意思我的角度还是太平凡，尹嘉卉的角度才厉害，粉丝和公司的战争，这都能拿去投稿了，绝对有新闻社要她的作品。”
尹嘉卉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她觉得心虚，丑小鸭进入了天鹅群，所有人都以为她也是天鹅的心虚。她的作业被教授夸了，她的作业在同学群中间也颇受夸赞，那无关美貌也无关钱财，大家夸的是她的能力、智慧等等，都是她没有被夸赞过的东西。
心虚，就想跑。
尹嘉卉跑了，她讲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逃，她就是逃了，逃向不管怎么夸，她都不会觉得心虚的圈子。
去参加站姐们的小聚餐时，尹嘉卉戴了一条织了郑允浩头像的围巾，特意在解开围巾坐下前，把围巾上有爱豆头像的那一面放在正上方。边上很快有人上当，探头过来问，这是哪来的
“我找人订做的。”尹嘉卉状似随意的跟边上的小妹妹讲，“你想要我送你一条”
小妹妹立刻点头，其他姑娘们也被送礼物所吸引，围巾在众人手上传递，都想要。尹嘉卉就有点为难，你们都要，我就送不起了啊。拥有站子的土豪粉们表示，不用送啊，我们直接买就行，一条围巾能有多少钱。
一条在站姐的小圈子里流行的围巾很快被其他粉丝发现，想要的人多了，钱不就赚到了么。
尹嘉卉在这学期即将结束的期末考前，以各种零碎，诸如围巾、手套、手机链、魔术粘等等赚了一笔不菲的钱，够她买辆车了。这笔钱的来源同样是踩着法律的边缘，但这笔收入s是不可能告他的，他们自己还在努力擦屁股呢，哪有精力关注这些零碎的小物件。
赚到钱的尹嘉卉没给自己买车，她拿着钱重新给自己找了个私家侦探，去跟拍李胜利。前一位从她手上拿钱的记者，拍到东西卖给了yg，哪怕对方说什么，你得有点耐心，我们得放长线钓大鱼之类的话很有道理，尹嘉卉也学会了，她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个记者说得好听我会帮你，可要是他只是说得好听呢说不定他真拍到了什么证据还是卖给yg，yg能出的钱当然比她多。
尹嘉卉严重怀疑，那个记者搞不好就是想套路她，即想赚yg的钱也想赚她的钱，两头吃才把拍到的资料给出来的。那就得再找一个人，如果这个私家侦探也不行，大不了再找一个，她就不信了，yg能为李胜利填多少坑
yg那边是仇人的大本营，这边就是朋友的聚集地。
尹嘉卉跟吴世勋成了朋友，美人红利的副产品，哥们已经忙成狗了，还坚持天天给她发信息打电话。练习生超辛苦的，除了去学校上课之外，所有空闲时间都得到公司练习，还成天考试，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真心辛苦。